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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霞颂第七卷 山城轰动

长篇霞颂第七卷 山城轰动 
第七卷  山城轰动

          
 二十一
          大乱见枭雄
             从政作奇兵

                            1
三人聚会的第三天晚上,任广为早早地来到了隆长家,没进门就听到大鼻子得意忘形的畅笑声传出来。
兴奋的隆长一见他就说:“走。见洪老师去。化云联系到了。我也有联系。就今天晚上见面。”
大鼻子兴奋地扬起大鼻子,说:“同学们跟洪老师联系的人不少哇。你不知道有几个人都是怎么巴结的。本事大着呢。领导一家人不敢有病,一有病啥都能替他想到做到。你烦他,总不会烦治病吧,总不会烦名医程老先,好药灵芝草吧。嗨,咱们,错得太远了,都不入行、不懂事哩。”
广为没坐,说:“那人家还要咱干吗?”
隆长收拾着床上的书籍纸笔,说:“当官的,拉帮结伙,日鬼捣棒槌能人倒不少,就是读书写文章的少。咱走。”
三个从政的年轻人雄心勃勃地向县委大院走去。
夜色如网笼罩县城。现在人们还不知道这三人是何方神圣。很快就让你们知道的。
广为谨慎地想,县里的事搅进去就不好出来了,不搅进去也没啥可干的。走吧,做人的准则有就是了。很快人们就会知道他们,瞄准他们,大字报贴上他们。在大字报和有关他们的材料上,他们会被写成啥样的坏人呢。还可能被对立面抓住,毒打,批斗。全当作人生有过这一回吧。农村的四类分子和他们的儿孙还没这样的机遇呢。爹十来年没干这些,不也被批斗,戴高帽子。为了后人,尝试一番。
县委县政府大院超过林场大院,必定是全县最大的院子。大院里套着若干小院子。县委领导住的院子不大。
转来转去,走到一个不大的院子里三间房子前。
他们轻轻地走,几乎同时收住步子。
院子里没有路灯,黑糊糊的,几扇灯窗光线有限,照出窗前一片光亮,照出门前几只脚。大鼻子轻轻地勾起食指敲了几下门。
门里传出洪亮的声音:“谁?雷隆长吧?”
隆长回答:“是。洪老师。”
屋里人说:“你们可以进来,坐在中间等一会吧。”
三人屏气凝神地掀开竹帘走进门,在房中间停下来。都站着,观察房间,推测领导接见的情景。
房中间也就十二三平方米,摆着锅头和案板,放着竹椅和凳子,无非比高中带家眷教师的房子多出这一间。一切都在说明主人作为党领导干部的朴素作风。发黄的报纸糊贴的浮棚显出上方芦苇方格的痕迹。比一般人家高超的地方是烧煤。山区没有像样的煤,要从二三百里外拉无烟煤烤火做饭。一般人家做饭依然烧柴草,局领导以上的干部或者车队、煤厂之类单位人员的家庭刚刚烧上煤。中间屋的东头是全家卧室,西头看来是办公室。东头屋门帘映出书记的女人的身影。她正在东头屋里,辅导孩子学习,习惯了丈夫下班后照样接待人的工作状态。
过了一会儿,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女子掀开门帘从屋里从容走出。剪发长长,腰肢柔柔,上身穿着工作服。不看他们,径自走去。相貌可观,黑黑面庞,显然农家长大。整体形象给人山区女干部的印象。竟然和书记谈话多时。她所从事的革命工作以及所反映的问题看来比较重要。会不会……广为立即制止了自己低俗的念头。事情也打断了思绪。一个人竟然啥想法都有。然而,令人惊叹,有些意外的想法却有生活的真实基础。

                          2
三人在屋里响亮的召唤下,神态庄重地走进里间。
“同学们来了。好。坐下。”洪老师站起来示意,随意地走动着。在讲台上他也这么着。这就叫气派,自然而然,见过大世面,做过大事业,平淡中能见奇崛。
也就三十出头,给人突出印象的是出众的精悍劲儿,连相貌也说明这一点。由于脸庞方方正正就略显有些短,面部犹如刀砍斧削,棱角分明,肌肉紧绷,明暗对比显著。略深的眼窝里一双强悍犀利的眼睛无所畏惧,看惯了“文革”中大学、省会几万人几十万人****和武斗的暴风雨。雄立高峰傲视长空风云,随时都会像打雷闪电一般振翅扑击。鼻子略显得短却高耸鼻梁。嘴巴大约由于脸颊瘦削陷落就有些鼓出。又像大闹天宫的美猴王孙大圣,可能这也是见到他的人的共识,只是没有人敢于透露。个头不低,身材瘦削,穿一身蓝灰色中山装。看到洪老师,学生的耳边就会响起高尔基《海燕》名篇中的那声呼号“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洪老师可谓暴风雨所诞生的。听说他大学时代脱颖而出,叱咤风云,自然成为学院红卫兵的领导,跟着成了省造反派大组织服务员之一。破四旧,砸毁了火烧了好几座寺庙在内的古迹。演出了重头戏:批斗院长书记和老师。很快遵照中央“文革”领导小组的号召,把矛头对准省市走资派,在省会给他们戴高帽子、游大街。罪行嘛,有的是路线错误说不清,有的则是在他们治下饿死百万人—这到那里也说应该批斗。奇怪的是,有的走资派则是按照中央“三自一包”精神救活了大饥荒后包括部分大学生在内的农村人。造反派把他们揪出来狠斗猛批。后来,洪老师率领造反战士跟全省保皇派对着干,调动成十万人在省城和几个城市发动中原大战,动用汽车火车,连直升机也用上了几架。开动几架起重机吊着钢轨去碰撞对立面占据的国营大厂高楼。场面壮观,千年一见。他这一派也不是打倒一切的,拼命保了好几个省委领导,使他们少受好几回批斗。一位省委领导升迁京城,去年作为中央领导回到省城时记起了小洪他们(也许因为中央都有坐“直升机”的“儿童团”,省里也要配套),关切地问了省委领导一句“小洪在哪里”。省委领导紧忙回答“在山区当县委副书记”。中央领导一走,省委立即指示组织部补办洪老师任职县委副书记的手续。其时,洪老师刚从深山区再教育基地调到县高中任教,一夜之间县委赵书记亲自带人接他进入县委大院。第二天“新鲜血液”又称“儿童团”就坐在县委常委会的小会议室里讨论大事,参与决定全县二十六万人的命运了。而在北京,有的年轻人一下子参与决定亿万人民的命运了。新拍了一个全国都热的电影《闪闪的红星》,就是这些青年俊杰的象征写照和广告宣传。

                  3
大鼻子热情殷勤地介绍:“洪老师,隆长你认识的。”
洪老师点点头,锐利的眼睛盯着隆长。
隆长便显出气度不凡、风雨如磐的样子,同时看着洪老师笑一笑。
大鼻子又指着介绍:“广为,高中同学,多年老伙气了。”
洪老师说:“噢。”眼睛注意地看了看他,表示有印象的意思,毕竟在过一个县高中,教师们对学习好的学生重视这是传统。
广为正色以对,这时候应该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君子神态。脑子里出现了奇特可笑的想法。要不要说些啥引起洪老师的重视,好像没啥可以说的。留个印象,做回体验,伺机而动。洪老师的大事,广为很难理解,插不上嘴。自己更没啥个“隆中对”一样的六韬七略�9偶夏敲炊嗟奈尬巍⑿薜禄吃丁⑽恼陆袒拇蟮览恚嫡庑┐蠡霸诖耸贝说鼐秃芸尚ΑD蔷椭还茏约海凑铡盾髯印芬皇橹兴档淖稣某弦獾木印4度罚绻氐奖怕砺夷腔岫约菏敲挥泄魏椭罡鸬钠娌诺模挥兴韭碥驳母叱闱孔龅酶雎乘唷�
隆长诚恳地看着县委副书记,深沉有力地表白:“洪老师,有什么任务就说吧,我们保证完成。”战争或者武斗年代肯定要说上刀山下火海之类的话。
“好。”洪老师不遮不掩,痛快淋漓,果断强悍。“你们,从侧面出击。知青说话了,给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说着,伸出一只胳膊犹如鹰鸷展翅搏击。
隆长虚心地请教:“洪老师,你说我们从那一点说起?”
洪老师把一条腿架在一只圆凳子上,就像当年在教室里一只脚踩在讲桌抽斗里一样。这是沐猴而冠呢,还是有风度有魄力,不好分得清晰。
他拧着脸想了一想,说:“就从报纸上宣传的法家讲起吧。讲秦朝千年帝业,讲社会主义的曲折,讲**派的残酷。历史的教训值得注意嘛。其实就是敲击、包抄。叫他们吃一惊,乱一会子阵脚。大风大浪,锻炼成长。我拿这句名言,赠送你们。”
隆长点头,郑重其事地说:“我们认真想想,争取一星期内见到大字报。”
洪老师从藤椅上一下子立起身,对山窝里的学生一代说:“那,咱们就不必多说了。还有没有问题?有事找我。”
已有人走进房中间等候接见。
 
 
                            二十二
                评秦大字报
                搬石待砸脚

                             1
三人一起走出,带着响应伟大号召关心国家大事、参与县政的激动,带着县委领导直接授意也就前程有望的兴奋。走向大街,重新回到隆长小屋里商议起来,热烈投入,小声气的话多了不少。门户不再开放,只留下一条缝儿。
隆长忽然说:“广为执笔。”
广为立即回答:“可笑。这样的斗争大事我懂个啥。你谦虚啥哩?”
隆长说:“那你们写一部分,也好负点责任,不能光叫我一人当出头鸟。”
隆长毕竟是隆长,计议长久,考虑得就是多呀。
大鼻子看着隆长,没有话说,不好表态。
广为更加清楚他的意思,心想你这老朋友真是老狐狸,多此一举。说:“你写吧。这种事你懂。我看看改改,就算我们一块写的还不中吗。我和大鼻子都出力都出头,名字全署上,张贴一起去,出了事情都跑不了,不叫你一人吃亏就是了。人得有情义嘛。咱们结识又不是一年两年。”
隆长无话可说了,想了想就按进度说:“我找工农司的老笔杆子请教请教。”
决定下来,隆长执笔,三人天天晚上会商。隆长白天写作,晚上就拿出一沓子稿纸。看来垦殖场他是一点也不想回去了。
接下来的一天,三人确定了隆长草拟的标题《从秦王朝的建立看复辟和反复辟的斗争》,还确定了全文纲要。当然,先要谈谈秦王朝建立过程中的复辟和反复辟,商鞅的变法和被杀,分封诸皇子建议和郡县制的较量,赵高胡亥的篡位和残杀皇子,王朝终结者子婴的复辟措施,刘邦继承秦始皇的新事物,云云。接着,必定联系现实,得出一个道理,“文革”以及新生事物即洪老师一类的新领导班子,要经历重重斗争,这就必须旗帜鲜明地反复辟,维护新生事物。
其实,心里都知道,井岗山的人复个啥辟。他们反的是不分给他们交椅的派别。工农司,何不学习梁山上的寨主宋江,排好座次,招揽天下好汉。都想当朱元璋,却又没老朱的生杀大权。
秦朝,短命,不是好兆头,干吗这么喜欢秦朝。董师傅说得对。瞎毬闹……甭管这些事吧。广为心里不止一次敲打着退堂鼓。又用董师傅说的锻炼来作掩饰。
纲要写了几张纸,都是隆长坐在小凳子上、趴在床沿上写成的。勤奋能吃苦,使隆长获得暗暗的佩服。
隆长说:“吐血了。胃酸,疼,老病犯了。一看见血丝心里都凉了。没办法,坚持干。不干咋办?!”
广为主动地说:“我让我爹从单位拿一些墨汁和白纸,明晚我带来。”

                             2
过了紧张的两天。
干了一天大田的活,晚上广为和化云自觉赶早上门了。
小屋里已经摊着十几张写了大字的白纸。
屋里一个高个子同学招呼他们:“嗨!你们来晚了!”
广为和大鼻子都高兴地喊:“新昆!”
新昆会拳术,讲义气。真要和余抗美那样的人有啥冲突,不会只是挨打受气了。
隆长伸伸懒腰,打了一个呵欠,不客气地说:“抄吧。留了十来张,好让人看出字迹不同,参加人多。明天星期天,一起贴出去!”
隆长文章的一个毛病就是臭长,这篇又是六七千字。隆长说:“不长不能说明问题。”
广为接着讽刺:“不长不能显示能力。”
隆长笑笑。
大鼻子说:“谁看哩?”
隆长说:“你放心。井岗山那帮子笔杆子看得才仔细哩,想从里面找出洪老师、赵书记的蛛丝马迹,找出可乘之机。”
夜里十一二点,大字报抄好了,改正了。
隆长说:“签名吧。谁也跑不了。”
不再多话,广为首先在大字报末尾“雷隆长”名字后面加上自己的名字,大鼻子和新昆如法炮制。
签名这项仪式之后,真有那么一会儿震动:豁出去了。名字不仅是名字,是性命,是人们的褒贬、赞赏和反击。广为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又想,患得患失,非大丈夫作为。
最后约好时间各回各家睡觉。
一早,广为吃了饭就要走,看见爹看着他,眼睛里似有担心和疑问。想想,还是走去。
大约八九点钟,正是日头东升,在县委大门对面错开一点的街旁,四个青年就像几年来无数人一样张贴起了无敌神器――大字报,亮出了他们的从政态度。
选中了一扇高高的墙壁,架起新昆借来的梯子,开始张贴。上下四排大字报,整整一面墙壁。白光闪闪,上方宝剑,几个小青年也有执掌高悬的威风时光了。
没贴好已经有几个人围了过来。有一个刚看了开头,就索然无味地离开了,还撂了几句:“没有啥活人活事嘛。秦王朝,那辈子的事。”

3
广为想,这样的文章又难写又烦人。还是写那种自己喜欢的吧,人们不看也无妨,能留传下去的时间会更长些的。
过了一星期,广为在大街上走的时候,遇上了初中的邢老师。
邢老师招呼:“广为,来,站一边说说。”
没想到这么一个非常稳重,迷恋老婆孩子热炕头,热爱学生的老师,竟然卷进了派性斗争,成为激进的井岗山人,敢找工农司的人辩论,敢表达对县委领导的不满。大约是麻书图的感召吧。原本规规矩矩当先进的邢老师,被麻书图提拔进了校领导班子,后来就成为其得力干将。
“广为,我对你啥样?”邢老师原本一个大道理满口的书生,而今开口就讲实际,讲个人关系。
广为说:“老师你看得起我,不嫌弃我的出身。”
这是实话,邢老师爱护学习成绩好的学生,对广为很重视。挑选广为写些代表班级的文字材料,感谢信之类。这些广为心里都记着。邢老师的话估计和大字报有关。老师的言行里政治性这么强,是广为没有估计到的。
那时,广为尊敬邢老师,曾和隆长一起到老师家里玩。老师有漂亮的高个儿妻子,有抱在怀里的孩子。从农村青年选拔为教师,幸福得令人羡慕。教学态度又是那么好,给人正直能干的感受。那时,广为和隆长才十四五岁,正在邢老师的教导下学习“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英雄主义精神。广为曾经多少次地想,遇到报纸上那些英雄所遇到的危难,一定要做一个英雄。正在和老师谈天说地,做英雄的时机说到就到了,忽听外面传出惊呼:“着火了!救火了!”他们立即在老师面前表现自己,冲出房门,看到隔壁大队院墙上腾起红红的明亮的火焰。三人勇敢地爬上墙头。空旷的院子一角有一大堆玉谷杆着火了。火光映照着忽明忽暗的人群。人们议论着:“棚子里睡着要饭的,不知道出来莫有?”火里看不到人影。可能要饭的弄着了火,一走了之。广为走在墙头上,在隆长前面。在高高低低风打雨淋而破损的墙头上,走过火堆查看有人没有。熊熊大火直冲而上,有房脊那么个高度。大火堆中心发亮发黑,烤热了周围的人。一不小心踩空了破烂的墙头,就会掉下去烧焦。
但现在老师和学生都走向政治斗争的火堆。
邢老师盯着广为说:“噢。那我就放心点了。但是,我要说,你们起了帮助那些变质分子的作用。我是念我们的师生情的,才这么说。”
呵,邢老师慌了,看来他是对立面的中坚力量。
邢老师说:“你们就这么写下去?”可能代表对立面做政治工作的。
广为知道自己的分量,有自己的想法,就说:“邢老师,我出身不好,知道自己的分量。你知道我跟隆长好朋友多少年,还一起上过你家。遇到事不能撇下朋友不管。不过,我对这种事不热,因为热也不会对我这样的人有多大好处。我还是学我的习,读我的书。”
邢老师高兴地说:“好好。你能认识清楚就好。学习吧,知识总会用得着。管这些事干啥。唉,我也是身不由己了。”
广为看着老师,想再说些啥,想不起来。天气很冷。一阵小风,脖子都有些凉丝丝的。尽管明亮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
邢老师想说些啥,却停下来审视着他。
广为的眼光意思是:请老师讲吧,不会有啥问题。
邢老师说了:“广为,我知道你这样的人。我想告诉你,你和隆长不一样。甭和他太近。他……我们老师在学校都知道的,这人心性不地道,太复杂了。他接触的人啥都有。”
广为无言以对,想了一会,总不能把以前所想的一切告诉老师,例如隆长没有歧视过出身,隆长一起干重活谋生,隆长……迎着老师期待的眼光说:“我心里有底。老师。”
邢老师说:“那好那好。以后我们师生再说吧。”
广为想,别再管这些事了,胡闹腾个啥。咱和人家不一样,走自己的路吧。你不就是一个中心意念吗。
 
 
                       二十三
                   金屋贮阿娇
             河滩乐陶陶

                            1
修理后的这间屋子称得上窗明地净了。广为爹妈幸福地陶醉在基本建设的成功之中。不停地欣赏,美化,搬东搬西。滔滔不绝地介绍给串门子的人。
广为妈急着要请小冯姨来分享快乐。
其实,最大的改变不过是潮湿低洼地面用土垫高,铺上水泥,水泥下面居然垫上一层油毛毡。水泥没敢用得多,地面也就粗糙,多灰多渣。窗,不过是两扇陈旧的老式厢房门,不知广为爹从那个角落里面掏出来,横放着当作大窗子用。至于家具,则仍是借用的八仙桌和白碴厢子,纸箱不好算数。
广为爹发挥聪明才智,改造家庭的兴致更大了。找来破旧的自行车轮铁圈,一个嵌进去木板就成了桌面,一个截成了三节焊起弧形的中间来做桌腿。这项大约移植来的新玩意让他得意了好多天。全家树立了凝聚力的中心,吃饭可以像不少人家一样围成一圈了。
冯姨和黄叔都来参观庆贺了。小冯姨啧啧称叹,说:“广为妈,你的日子越过越好了。房子也是人的脸面嘛。广为爹要像以前,啥也不敢,光想用一家子人饿肚子害病证明自己老实清廉,那可是太憨了。过吧。广为再带回来个媳妇,广为妈你说你还要啥哩!”
广为妈张开嘴笑呵笑的,想不起说啥了。想起来了,说:“广为爹,买架纺车,我纺花。”
冯姨说:“哎哟!纺啥花哩?现在都用机制布。都穿的确良哩。”
广为妈说:“我得纺花。我还得织布。闲着不是闲着。自己织布,穿着舒服。”一个不识字的中国妇女竟然跟印度的圣雄甘地想到了一块,走自给自足的农业路线。实际上,广为妈已经把纺花织布当作了传统的生活艺术。而广为爹走的是工业化路线。
广为爹进一步显示实力和才干,思考再三,觉得还是吹出来好,不怕他妈说鬼不鬼的:“我正想着,后院宋家快搬走了。他家那个小屋子,我得去房管局找找熟人,租来给孩子住。学习起来方便。孩子们大了。”
冯姨望望窗外老梁家正在翻修的住房,表示欣赏:“好嘛!再没恁好了。兴他们住好,不兴我们?是我们工作比他们差,还是我们长得比他们丑!还不就是硬给套了顶铁帽子压得抬不起头。老黄你不要看我,我知你的意思。我就说了,你咋着。不怕。怕啥?咱在老任家咱不怕。人家那两家住的都好过你们的嘛。你看你,把老梁家的房子扒了扩建,下大本钱了。好在,只要老任想着家里头,他能管好单位的家,那能管不好自己的。你俩人,一个有笔杆子,一个有财权,咋就比他们穰茬。我看你们的头脑比他们的灵哩。比比上学时候就行嘛。”
广为妈舒心地笑了:“他姨,真灵。”
那俩受表扬的丈夫也微微地笑了。

                             2
坐在家里,享受着一种新鲜舒适感,广为想到了理论联系实际。他想,从房子的改变,应该认定经济基础的提高是具有决定性的因素。我们的国家,社会主义的发展,最需要的是经济建设,不是花样繁多的运动革命这些闹腾。我的写作,应该从这方面下笔。要像上海的《火红的年代》一样,写出一个话剧来。
大字报贴出去,就像扔出一颗石子,不过见到了一点水花。对立面的大字报还不都是这个样,谁会理睬,只知道了你的态度问题。没戏唱了。几个人商量来商量去,想不出一条金光大道来。
好在隆长的恋爱如火如荼,已经在小屋里见过面,感情的方式比城墙上更进了一步。年龄大的文雅的姑娘对感情的投入是更深入执着的。
更大的进展在于,双方父母都有所察觉了。
隆长妈忧心地说:“她家是农业户口?这可不中。孩子咋办?按政策户口要报到她**队下,一辈子是农业人口。”隆长爸倒豁达:“你早先不就是农业户口!人是能变化的嘛。”隆长妈就生气了:“说的是啥!那时候跟现在一样吗?!那时候分啥市民农业,粮食尽着肚皮吃。现在,一人就那二十来斤口粮。结婚就生孩子,快着哩,两三年的事,孩子就张大嘴跟你要吃的了。咋办?你说!”“咋办……这也确实是个问题。慢慢来。他们谈,咱还是不管吧。”“那不中!”“那不中?你还不知道你这孩子的禀性气性!慢慢说,急不得。”“不中。这是我娃一辈子的大事。我哪能不管哩!”
隆长妈以家长的身份向隆长提出了问题,宣布了决定。隆长当然不能接受,表示反对。
而在长霞家,爸妈听了女儿的报告,只好让闺女自重。慢慢谈,认识一个人需要时间。再说,咱是农业户口。加上,你爸解放前只干过两年旧政权职员,但就算成历史问题,至今抬不起头。二老商量来商量去,比崔莺莺的妈妈还做难,连反对也不能,只能任其自然。从此,二老就生活在不安之中,五内俱焚,火气升腾,熬药锅就没停过了。
孩子们的自由恋爱成了父辈的忧心忡忡的危机。你要反对,风流才子会编演《西厢记》,罪责转嫁到老人的头上,万劫不复呀。外国会演《罗蜜欧与朱丽叶》,父辈更是被打成杀人团伙。没一部文学作品站在父辈一边。
至于大鼻子,仍然联络着晓紫。常常到女知青房间去消磨时间,深夜返还。半导体收音机也几度漫游。据大鼻子说,已经邀晓紫去过他家,传看了手抄本《少女的心》,你可以想象发生了啥问题。按照书上的进步说法,大鼻子的模式是世界潮流,最是自由,不仅对社会对父母而且互相之间也讲自由。
倒是新昆,对象稳定,你欢我爱。成为时下广大青年的榜样。
广为不知多少遍地梳理着林场姑娘们的情况,不知对谁产生感情,更是因为不知谁会对他有意。好像有,唉,水平差,说不到一起,他没有一点心动。想,感情不是理智的产物,是生命的遇合。这就给了他参加林场劳动的潜在动力。
 
                               3
对于体力劳动,他不仅是理性地认知,不仅是习惯性的行为,还确实有感性的愉悦。人应该体力劳动,虽然说这种话的人大都是一点也不参加体力劳动的。在广为来说,却感到这是人生的定律和乐趣。他怀着兴奋的心情参加洛河滩槐树林砍伐后的植树造林。
槐树林砍伐后,四乡里连河对岸的人也跑来挖光了树跟,河滩坑坑洼洼,石沙斑驳陆离。林场决定种植杨树,每人每天任务四十个一米方正一米深的树坑。然后,栽上树苗,倒上黄土肥料,浇水。
  春天就要来了。春天更会鼓舞广为,让他坚定而又独立地去发奋。明媚而又温和的阳光照着洛河滩,抵销了偶而几阵寒冷的小风。夜间天气冷到零下,雪面仍然冻结上了一层明亮亮的薄冰。每天早起,广为锻炼身体,跑步时脚跟不能着地,直跑到浑身发热,有时跑到脸上流汗。跑到日头灿烂地升起来,融解了覆盖在坑洼水面上的薄薄冰层。空气被日头温暖了,蒸汽从地面升起来,交接颤动。野草大片大片地返青了,叶片鲜嫩细微。柳树、槐树和杨树枝条上长出一些粘粘的绒绒的嫩芽。
广为下到河滩的时间比大多数人都早。从高坡上,可以看到下面河滩仍有大片槐树林,北边靠河水的地方空出来平坦坦的场子。渐渐地,当他走近河滩的时候,可以望见几个知青,其中有衣着鲜艳的晓紫,有大方的茗芳,有勤劳的云香。望见一群职工和民工,有的在测量着竖行横行,有的操起铁锨干起来。 
  广为认出了弯着腰干活的老董。老董身边一个文气的小伙子,没有见过。问了旁边的知青,知道是老董要他探亲的儿子跟着来义务劳动。
广为握紧铁锨,找到一处空档开始干活。挖出一个大坑,很简单但是很吃力。一会儿就会流汗。
旁边的知青,愉快地干着,动不动就要打闹。
过了一个来小时,身边的知青没有露出疲惫的样子,广为却开始担心自己支持不下去了。翘起一铁锨沙子石头,感觉得气力使尽了。伸直了腰,深深地吸一口气,向四周望去。这一看,看出了奇跷。
他发现,大多数男知青,不用说军贵、立武、抗美、成民和小强,甚至奋力,都比他挖的树坑多,因为他们挖出的树坑大小连他挖的四分之一大都没有。上午二十个坑的任务他们快要完成了,也就越干越勇。
看到广为瞪着一个个小巧的树坑发愣,虎实实的军贵发话了:“奶奶的,非叫我们挖那么大的坑干啥!埋他爹还是埋他妈哩!能种树就行嘛。洒家(《水浒传》里花和尚的自称)问过工人了,几十年都挖这坑,这咋就不能行呢。敢说不中,吃俺老杨一铲。嘿嘿。”旁边知青都压低声腔鬼笑。
广为心里翻江倒海起来。怎么办?太明显了,证据太确凿了。可是,军贵说得有理。军贵他们有胆量。自己却太文弱,太呆板。没有人监督他们。老高远远地站着,不到这边来,来了怕事多。罗大力已经怕怕了。
再看所有的人,还真的只有不多人按规定挖这么大的坑,不多这几个就有广为他。他又一次感到懦弱蠢笨、痛苦万分。在会日鬼的人手里,他这样的书呆子太软弱无能了,活该,唉。
广为决定,随大众吧。他感觉到越来越吃力了,所有力气都用尽了,最难受的是心劲没有了。这样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自身智力,还是生活能力,抑或单位规定?广为吃力地挖下去。
军贵他们都扛起工具,身手矫健,凯旋而归。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汗流满面,从鼻子上骨碌碌滴下地。脊背湿透得好像浸在水里一样。他感到他快要支持不住了。挖了一排四个,又挖一排。广为完全失去了时间观念。
大鼻子走过来,低声说:“广为,你这笨蛋!歇歇吧!”

                              4
广为倒下沙地去,摊开四肢,头枕铁锨木把。他望着旋转的蓝天,白云像雪白的床单拂面而来。书生呵书生,真是嘲讽的称号,难道只有做牛亮明才能成功!他又在习惯性地深入地思想。我是在为自己劳动,为单位劳动是次要的,当然比较和世故是必要的,但是,特立独行的人决不能平庸。一点亏都不愿吃的心理,让人沦落。一切活动的目的,是为了自己生命层次的提升。想过多少遍,不要再划地为牢吧,而是就在这地块上起舞。身上产生了新的力量。慢慢地,又有些劲儿了。那是心底处产生的,是意念,是神魂。人的强大最终是神意的强盛。
广为站起身来,从容地散步,深深地吸了一口冷冷的空气,观望着洛河滩、种树人以及四周的森林和田野发生的变化。河滩以及河川和山峦,整体空旷静寂,更显出不时响起的铁锨碰击石块的声音。云朵悠悠地浮动。那些受了惊扰的鸟儿不知在那片树林里悲鸣。田野轮廓模糊。不远处小溪旁,发黄的草地里好像蹦跳着蚂蚱的小小身影,一只翠鸟箭一样飞掠水面。广为想起了晓紫。她在人群中一齐挖树坑,绷出了白色运动裤子上的曲线。日头升起在空中。时间好像停止了。在自然景致之中,他得以品味悠久的洛神传说。女神会有多么美丽呢?不会像原始社会的蛮女吧,手提尖底的花纹陶瓷水瓶,健壮的腰里缠着鱼网,跟着一条花狗。也许还会栽树,栽下槐树、桑树。
一只小小的白色水鸟无声地滑过河面上空。赞美的神圣的辞藻飞掠心头。河滩如此亲切,如此令人陶醉,永远是梦中的仙境。从小到大,广为都觉得洛河滩是他最美的圣地。 
忆起少年的夏日河滩。连天大雨刚过,骄阳戏泳云涛。光身儿几条,也就辨不出面皮眉目,也就没羞。涨水混浊,腥凉水气随风扑鼻。绿叶小树连根须奄奄飘零。沙滩上转圈儿撒欢,逐撵,光脚啄出串串小窝儿,驱动了牛样的群山,旋转了磨样的云天。瞟瞟上游。河边有花衣、尖叫、傻笑。顿涌豪气如洪。吼一声已是天日倾斜。扑通,扑通,溅起快活极了的叹息。皮肤上热辣辣的沙砾连同囫囵身个儿便一下子溶在温润的水里。狗刨式,如鲸吐水花,扑冬冬,扑冬冬。乏力,便随波逐流。又刨……爬挣上对岸,肋骨条条,仰天喘嘘得金阳摇摇欲坠。抓鱼吧,水边的小鱼好有玩味儿,大的都有一指来长呢,彩色的小小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关起它们来,用沙石围起一个又一个坝子。水一漾,一漾,戏弄着卵石小池。浅浅的池水里囚起来两条巴掌长的鱼儿。那白条儿定在水中间愣怔,忽而光亮地一射,即而烂漫地兜圈,数不清的鳞甲上炫耀着数不清的日头。老绵鱼却伏在沙上一动不动,只两根胡须轻摇,瞪两豆狡黠的圆眼。哗——,喧闹中扑来二排谑浪,鱼儿便乖机倏地逝入欢畅奔放的大河。河里的沙砾都有意思,金光闪闪的片状,有的小姆指甲一般大呢,不会是铜。淘金,大家都听说过的,为啥没人淘。手上掬一把沙,沙里面还有黑黑细细的铁沙。洛河,必定是一条黄金河,看谁会开采。不仅仅有着建房子的沙石,那也值钱万万。母亲河,竟然给了一代代儿孙造窝筑巢的材料。走在荒凉的河滩上,梦想着碰到一窝小水鸟。只要有大的水鸟在旁边猛叫,就赶紧寻找,不过很难找到。又揣测到了夜晚,妈又告状,举报出邻人告的密。爹呢,定然一声不吭,铁着脸,一眼也不瞄他,顾自吃饭、看书。只好久久立正,如父亲在大批判会上且戴块大木牌,——暗自想笑,即而打消,低眉顺眼,熬得分分秒秒悠悠如年,不挨几下破鞋底已是从宽处理。还是妈请示解放。手一挥,不管,且痛快!蹬胳膊伸腿,做**操哩……母亲一样让人依恋的河,河滩,水波。胸中忽然流过一种避免不了的惆怅和孤独。
日头越升越高,照亮河川,照亮一切。在冷风的吹拂下,胸中又一种壮阔的情感也像洛河一样向东北方向奔流,重重大山遮蔽不住,流向大海洋。他感到,他有坚定的信念,理解现在的精神状态。他的二十年岁月是独特的,在人生的复杂低下体验中获得的最宝贵东西,那就是远大更远大以致于渺茫的极致追求。如果不是这样,就连异**情也容易对待。想到这里,他觉得孤独,眼睛都湿润了。他似乎看到了未来,毕竟只有二十出头,二十年后他不会像父亲那样的凄惨,他的儿女更不会沉浸在屈辱的感受之中。
他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人们。人们用铁锨和镢头在无尽的浑厚大地身上搔痒痒一样地活动着。阿曼奴发出原始蒙昧的快乐纯真的尖叫声。又有一个蛮女在打闹中蹦出人群。
河滩上有一片亮晶晶的浅浅的水洼,也许是去年发洪水时留下的,冰冷的水里竟然游动着闪亮的小鱼儿。几个女知青分散在水洼旁边,用她们灵巧的手撩起水花洗手洗胳膊。有两只粉嫩的巧手掬着一捧水,水里游着一条银鱼儿。女子们不断地掀起吵闹的浪潮。
广为重又在沙堆上躺下去,仰望蓝天。凉风擦过大片大片鹅卵石,擦过洛河水面吹来,带着一丝丝冬日刺人的冷意,扫过全身,给他少有的抚慰。他没有被姑娘们抚慰过呢。而另一种超脱的感觉十分美妙,十分独特—他相信仅仅是他自己的,认为自己已经融化在河川中,没有了他却又到处都有他。消沉、委屈、沉闷……都消失了一会儿,代之以对生命、对自然、对理想的信念。再以后遇上难受人的事儿,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让时间来解决,让自然来鼓舞。随着时间不可变更的推移,事情会变化,心情可能又好起来哩。不能在难受的当口一下子就决定自己的行动。
人们都在忙碌,弯腰弓背。他们自有自己的人生,享受着这样的生活,尽管互相摩擦和争斗着,也许摩擦和争斗又是必须和享受。戴着长毛高帽子的老高,虽然提着一把铁锨,但是不大动手,全是指挥式动作,吊着一张阴森的脸子,使人服从和忍让。看来他的体质也差些,阴气太重了。强壮的罗大力绕过几个职工,悄悄地遛到女工小林身后,用手在她的黑头发上虚晃了一下,然后大叫:“哎呀,游蜒!头发上!”小林被咬了一下一样惊叫,团团打转,两手猛劲抚弄头发。直到罗大力笑得倒在地上,这才感到上当爱骗,于是操起铁锨追打着罗大力。
广为感到,这就是他的生活,他不应该自外于它,而应该溶进去,同时又能超出。他常常抬头去看周围人,人不能约束自己,或执着一种简单的实际目的,自然为好,想看就看。年轻的和年老的都在使劲挖,竞赛一般,实际上也算竞赛活动。一排排树坑整齐地摆着。一些人在吃力地挖坑,劳动对他们是艰苦的。
继续干了。遇到坑里大石头的时候,他就改变姿势,时而用锨刃去铲,时而用锨把做杠杆,时而跳下坑里。在缓慢沉实的劳作中,他没有注意到时间是怎样流逝的。
当他再次向周围眺望时,几乎不认得这地方,一切都变得迥然不同了。大片空旷的河滩上排列着一行行笛孔一样的树坑,在阳光下吹奏起了绿色的歌曲,弯弯的河流、起伏的山峦舞动着生命和青春的旋律。
日期:2012/2/8 阅读:1935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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