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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别样知青生活

 

    张云雪(三门峡供电公司)

    提起当年的知青生活,大多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人都会把那段生活归结为年轻幼稚、理想主义、身心疲惫、苦不堪言。而我也是那个时代走过来的人,却有着和别人不太一样的知青生活。

                热血青年  激情难耐

    我所经历的高中时期,是上世纪71年秋到74年初,正是文化大革命的后期,中国政坛上各种运动此起彼伏,目不暇接。林彪“九一三”事件引发的批林整风、教育界的“白卷先生张铁生事件”唐河马振扶张玉勤“我是中国人,不学外国文,不懂ABC,照样能当接班人”事件,以及全国范围内围剿“五一六”反革命集团事件等等。我们小学未毕业就开始文化大革命,多年以来,每一项运幼,每一个事件都要学生参与,课堂全被各种学习会、批判会、斗私批修会、批评与自我批评会所占有,那时的学生都成了“运动员”,我也不例外,也许是烦透了这种学习,也许是看到其他己经下乡的同学的自由潇洒,或者是受了社会上各种宣传的诱惑,“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里吃闲饭”“走与工农相结名的道路是唯一正确的选择”。抑或是李庆霖为知青代言,毛主席的亲笔回信振奋了我们。总之,当传闻我们的高中阶段要延长半年,恢复文革前的三年制时,十七八岁爱冲动的我们,是一天也不愿多上了,我和另外两个好朋友,连夜奋笔写成了告全县人民书,并倡议即将毕业的应届生“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用我们的双手,去开辟祖国的未来”“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倡仪书一出,县人民广播电台(那时没有电视台)天天重复播放,复议者甚众。我们的倡议书上签满了名字,不知是我们的决心打动了上层,还是上层决定不再延长学制,总之,我们被批准提前下乡。

   冲幼、激动、感动使我们热血沸腾,我们长大了,我们可以用自己的行动去反击帝、修、反“把中国变天的希望寄托在第三代第四代身上”的预言,可以用自己的双手去描绘祖国最美好的图画了。我在全县万人大会上佩戴大红花,代表下乡新知青作了热情洋溢的发言,并表了一万个决心,要“滚一身泥巴,炼一颗红心”。会后,坐上来接我们的贫下中农的牛车行了六个多小时到达了三十多里以外的我的新家——唐河桐赛铺公社赵塚村插队。

           知青娇子  时代宠儿

    1974年4月,我和另外一位女生被分配到赵塚九队插队,住进了村北头队上用知青专款盖的两间房,开始了斗天斗地干革命。由于我在高中时,曾被糊里糊涂地结合进了县妇联的“老中青”领导班子,并当上了常委,下乡后被所在大队知道了,很快就把我任命为大队民兵连长和妇女副主任,成为大队革委会的一员,直接参与农村的各项管理工作。又过了不久,在南阳地区丹江口水库灌区管理委员会成立大会上,我又一次被结合进灌区管委会常委,实际上到现在我也不明白为什么结合我,我对灌区一无所知。

    1975年11月,接公社紧急通知,让我带简单行李有重要任务委派。一张张严肃的面孔,一颗颗澎湃的心,被崇高的、神圣的、神秘的使命感驱使,一辆解放牌大卡车和一辆北京吉普车拉着我和另外十几人,到了目的地(刘斌桥大队)一宣布我才知道,我们是一个三结合(公社干部、社办厂工人、知识青年)的改变落后队的工作小组,要进驻另一派性矛盾激化的落后队并全面掌权。公社副书记任组长,我和另一知青任副组长,我兼任大队党支部书记并接管大队会计,其余十几人分别接管了大队其他职务及各生产队队长职务。

    我虽然写过入党申请书,但还没有履行任何手续,这突如其来的宣布把我搞懵了,我赶紧向公社书记汇报说我还没入党呢。书记说,没关系,公社党委已经研究过了,随后补办手续吧。一向听党话跟党走把党组织看得无比神圣的我,除了兴奋、激动外,还能说什么呢。就这样,我成了一名不是党员的党支部书记(此事在揭批四人帮时,作为四人帮在南阳犯下的罪行之一被当时的媒体披露过)。

在补办入党手续时,由于经办人员强行要让我写上“坚持扎根农村一辈子”这句话,生性倔强的我,也由于本人对党的无限敬仰、无限忠诚之心,不愿意将自己没有认识到、没有真心要求的这句话违心写入神圣的入党志愿书,所以我的入党材料被我锁到抽屉里,没有及时补办手续,我的组织关系也因此搁浅了。接下来的日子,我和我的同伴们用青春的热情全身心投入到工作、学习中,恰逢春耕大忙,除草积肥,一天要上报几次积肥数据,还要忙于批林批孔,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事情。

           风云骤变   神坛坍塌

   一晃过去了快一年,我们“三结合”工作组中的国家干部,因为有其他工作,都回到了公社;社办工厂的工人也基本不在大队待,知青中的部分男生也开始忙于招兵、招工(男生机会要多一些)的四处奔忙,剩下我们几个人在勉强支撑着大队的“抓革命、促生产”工作。

    1976年是我国多灾多难的一年,周总理、朱总司令先后离开了热爱他们的人民,接着发生了震惊中外的唐山大地震。九月九日,巨星陨落,我们敬爱的领袖,我们天天祝愿“万寿无疆”的毛泽东主席也离开了这个世界。一时间,天塌了,地陷了,人们的精神支柱坍塌了,没有了舵手,没有了航向,自上而下,抢班夺权之风越演越烈。我所在的这个大队,原来的两派干部知道知青待不长,都借组织悼念毛主席、向党表忠心来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我们的工作小组也基本上不解而散,其他知青都回到了原来的生产队,只有我因为兼任大队会计,帐交不出去(不知交给谁),只好仍然待在这里。

   “四人帮”倒台,全国上下掀起了揭批“四人帮”的热潮。我所经历的,又被作为“四人帮”在河南的罪行之一—把组织关系搞乱,让不是党员的知青担任大队党支部书记(顺便说一句,如果我不那么倔,如果我不是对党无限忠诚,无限敬仰,手续补办完了也就没事了)。

   其实当时,我也只不过是个刚刚二十岁的女学生,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些事,浑然在不知不觉、不能左右中被社会、被环境、被政治、被他人推上了祭坛。

   在随之而来的揭批“四人帮”的运动中,由于我所在大队的特殊性,也由于此事件的特殊性,南阳地委(当时叫地委)派一名地委副书记带队,组成一个老干部工作组进驻此大队,我又陪他们待了近一年(主要负责会计工作)。这个工作组撤离前,地委黎书记对我说,小张,事情都清楚了,你们是被“四人帮”及其帮凶利用了(天啊,生活在乡下农村,信息不通,离京几千里,之前谁知道什么四人帮、五人帮的)。贫下中农对你们的评价是好的,你们帮着农村做了不少工作。只是你的组织问题不好解决了,现在上级有规定,组织发展工作暂停,除非两个特殊需要才能上报中央,一个是在揭批“四人帮”运动中有特殊贡献,如北京卫戍区部队人员在抓“四人帮”中立功的;二是要有特殊需要的,即某一地方非某人不可。如果你要想走这条路,你就要向中央表态,愿意扎根并永远在农村工作,这样我们可以先向上级汇报再说。

    呜呼!此时一切都已不重要,“好在历史是人民写的”。有了这些话,我也算满意了。我有何能耐,留此作甚?随着工作组的撤离,我也回到了原先的生产队。

          大潮裹挟   痛苦告别

    当回复了高考制度,一切工作又恢复到几年前的时候,百分之八九十的知青都跃跃欲试,奋力一搏,我也已经变得一贫如洗,和所有知青一起站在零起跑线上准备拼杀。这么多年心里想的、嘴里喊的、平时干的与那些欧姆定律、排列组合、之乎者也、元素周期表八竿子也打不着,书本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又经历了各种风风雨雨,坐下来学习真的是难上加难的事。还算上帝垂青我,还算命运照顾我,让我考上了一所不错的技工学校,捧上了一个相对稳定的铁饭碗。

    在离别农村前的那段日子里,我天天和关心我、爱护我、帮助我、理解我的贫下中农一起谈天说地,依依不舍,他们大山一样博大的胸怀,亲人般的呵护,使我下乡几年来生活上没有受到任何委屈,工作不管好坏没有受到责难,思想上有了疙瘩,也因为有了他们才使我把世事看开。

    牛车又一次拉着我的家当——来时是一个行李卷,走时却把一辆牛车装的满满的(大部分是贫下中农的心意,麦子、大米、红薯、棉花、油料等)。村民们送我像打发姑娘出嫁一样,送行的有上百人,我哭了,婶子大娘们也哭了,真是一路辛酸一世情啊!

    别了,我的第二故乡!别了,我的再生父母!别了,我用青春和热泪浇灌的土地!别了,给过我欢乐,给过我痛苦,给过我力量,给过我向往的地方!

 

 

 

                                                                                              此文曾在三门峡砥柱杂志2006年《难忘的岁月》一书刊登

日期:2017/4/7 阅读:1374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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